第四章
从神界回地球途中,枫正担心著一个很大的问题。那就是安置在亚缇米斯身上的魔法如果被她本人发觉,那么枫的计划就彻底失败,所以枫只能赌,把所有都堵在这上面,祈求她不会发觉。
问题中的难点,仅仅是亚缇米斯会不会发觉。只要达成这个条件,枫就可以前往归家之旅的中转站,枫他不得不等到亚缇米斯前往那个世界。
等待时间的流逝需要两个条件。其一是时间冻结的技术,另一个则是两千年都不会有人接近的土地。前者的话,枫具备那股能力;后者的话,早已有了答案。
那个地方就是神明的墓地。枫前往到那个地方,然后冻结自己的时间,直到亚缇米斯前往异世界为止。
——结束了。
枫觉得什么事都没有发生……
当然会那样认为。因为自己的时间被停住了。
这时的枫没有感觉到时光的流逝。感觉不过只流逝了一分钟,不,十秒钟吧,枫并没有感觉到时间被冻结。
——我觉得应该会更加闪亮、更加摇晃才对。
但因为枫的时间被冻结了,那种事是感觉不到的。
在这个世界仅仅经过一次呼吸的时间,外面早已经过了漫长的时间。枫想看到的光芒与摇动,只有在最初的几秒钟出现,但换算成这个世界的时间之后,变成不足以让人类感觉到的长度。枫的感觉是正确的。
神明的墓地是任何人都无法找到的、传说中的世界,至于为什么没有人知道,当然是因为死去的神明无法再回到原本的世界,不能将这里的秘密告诉到原来世界的人。这就表示绝对不会有人进来这里,哪怕是身为创世神的莉亚来说。
——那么,去外面看一看吧。
今天亚缇米斯就要前往母亲所在的异世界,枫将时间定在亚缇米斯出发的前一天。
“......一百二十年吗?”
——啊,确实经过一百二十年了呢……
与莉亚她们分别是在冬天。空气是寒冷的。靠著温度的变化,枫对时间的经过有了实感。
“......要尽量不和这个世界的人接触啊。”
枫从一个山洞中来到外面,刺眼的阳光让枫一时睁不开双眼。
等到能够看清楚之后,枫环顾着四周,发现这里是自己经常来的那座山的半山腰处。从这里向下望去,绿意盎然,从温度上感觉,现在应该是夏天了。
——和莉亚见面的时候还是夏末。
而现在已经又是一个夏日了。
漫步在森林之中,枫的心里除了对莉亚和亚缇米斯的愧疚,再无他物。
枫的目的地是莉亚所在的那个村子,如果不出意外的话,亚缇米斯可能还会在那里。如果不在,那枫也只好向村民们询问了。
天上传来鸟鸣声,拍打着翅膀从树枝向着天空飞去,松鼠见枫的到来一下子爬到了高处,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,充满生命力的森林就是这么令人喜爱,枫的表情变得柔和了。
通过假死进入那个世界,在苏醒被那个世界的法则赶出来,说实话枫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这样的方法会行得通。可事情已经发生,枫又不得不选择相信。
“不知道耀基大叔他们怎么样了。”
......来到村庄,枫第一个感受就是村庄变得更大了,以前这里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村子,现在已经快演变成一个城镇那么大了。
而第二个感受,就是面前的这个石碑。
石碑的上面刻有村民们对某个拯救了村子的英雄的事迹。
枫伸出手触摸石碑的表面,凉凉的有些光滑,哪怕是经过打磨,也抵挡不住百年的风雨啊。沿着字迹,枫一笔一划地抚摸过去。
脑中满是有关一百二十年前发生过的事情,不得不按照历史发生的方式生活,是一件很累的事情,除了遵守历史,枫什么也不能做。
“不得不这么做啊。”
——抱歉,莉亚。
枫握紧拳头,强忍住泪水。
枫认为自己亏欠了莉亚很多,不光是没有遵守那个约定,还有抛弃了莉亚,让她再次变成了一个人。
按照历史,明天枫就要随亚缇米斯一起前往异世界,在那之后莉亚就不得不一个人生活了。
为了不被莉亚发现,枫很快地离开了那里。
“打扰一下。请问,亚缇米斯大人此时在这个村子里吗?”
“亚缇米斯大人?”
集市的一个老板上下打量着这个戴着兜帽的人。
“是。”
“亚缇米斯大人此时应该在莉亚大人的住所吧,昨天还看见了两位大人一起出去野餐来着。”
“原来如此,谢谢您。”
“不客气不客气,不过小哥你为什么要打听这些啊?神明大人一般都不会见我们这些人的哦?”
“我是个旅行者,旅行的过程中想拜访每个地区的神明大人。怎么说呢,算是给自己定一个旅行的目的吧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麻烦您了,我想买五个肉串......”
得到亚缇米斯仍在这个村子的消息,枫暂时松了一口气。毕竟这个消息真的是太珍贵了,如果亚缇米斯前往异世界的时候,枫没有偷偷地跟过去的话,枫前面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。
“谢谢,亚缇米斯。”
这也说明亚缇米斯目前为止仍在和莉亚有来往,枫在心里向兔耳少女默默地道一声谢。
历史不能改变。但作为人来说,也不能放着眼前正在发生的悲剧不管。枫他就是怀着这样的想法,完成了旅程。如今,还是应该带着同样的想法。
如果不这么做,枫就永远回不到原来的时代。如果非要去解决掉所有伤痛的事情,就绝不是只要知道需要经过多少时间就能了事的。
枫知道许多这之后发生的事情的起因和结果。如果一一去阻止,肯定能防止很多悲剧发生吧。但是那样做的结果,就是会让历史变得乱七八糟,浪费掉大量的时间。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世界。
所谓超越时间,真的是很困难啊……
那样的话。岂不是成了神。必须尊重在每一个时代努力生活着的人们的意志与生命啊。
在改变历史与时间浪费之外,还有别的问题。
枫知道很多事件的结果。然而这个时代的人们并不知道,都在朝着最好的结果拼命努力。如果知道结果的人悠闲地介入其中,显然是对他人辛劳的践踏。你的梦想不可能实现。别浪费时间去做别的事情吧。枫的介入和说出这样的话没有区别。
而且,枫的时间是有限的,不可能解决所有的事件。所以想要介入必须对各种事件进行取舍。那样将会左右无数人的生命。也就是说枫必须要去选择拯救谁的性命。然而人的生命并不是他人应该擅自决定的。生命只有一次,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无比重要的。如果枫的意图介入其中,必将会破坏必然的规则。
枫也是一样。越快乐,分别就越痛苦。理解莉亚和亚缇米斯的心情,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。对于枫来说,也许不用多久就能和莉亚再会。而对于莉亚,再会还要等待很长时间。这之中有着时间旅行的问题存在。
“所谓的时间悖论就是这个样子啊。”
有些事情只有亲身经历,才能明白事情的本质。
离别时的那句“再见”虽那么的不起眼,甚至是习以为常,在枫心里又比任何都更加珍贵。
“小哥,要不要来试吃一下?”
枫回过神,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家店铺的前面,老板在热情的请枫品尝他的料理。
“这是什么味的?”
“那要亲自尝尝看才有乐趣嘛。”
“好吧,尝尝、”
“咳、咳,这、这是什么玩意,好、好辣!”
“啊哈哈,来。给您水。”
“得、得救了……咳……做成这样却是辣的太扯了吧。这绝对应该是甜的点心啊。”
“谁让你一下吃那么多嘛。”
“既然知道就早点阻止我啊。”
“我还没来及阻止你就吃了。”
“你是故意的对吧? 提前准备好了水就是证据。”
“啊哈哈,完-全-正-确。”
“为什么会这么辣啊!明明看上去应该是点心才对啊。”
“我在尝试做不同口味的点心。”
“......祝你好运。”
嘛, 口味独特的人应该是会喜欢的吧,不过这对喜欢甜点的人来说简直就像是地雷。
枫正就是那个上了当的人。
村子的道路被翻新过,主要街道向两边扩展了一些,以便马车通过。同时街道的两侧也多了很多一百二十年前没有的店铺,村子里的二层以上的建筑变得更多了。
——变了好多啊。
对于枫而言,只不过是过了半天而已,那个村子就变成了这个模样,不得不承认时间确实能改变很多事情。
走在已经是自己所不熟悉的街道上,枫凝望着西方即将下落到山谷的太阳,落日的余晖将整个天空映得通红,火烧云在天边慵懒地移动自己的身体。
村子也被照成红色,人们的脸,房子的屋顶和窗户,全都蒙上一层红色。
对于人们而言,不过是一天即将结束,而对于枫而言,
这是留在这里的最后一日。
“......再见,莉亚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